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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子不肖父 (第1/2页)
紫宸殿的龙涎香混着新丧的檀腥,李隆基独坐九枝烛台前,指尖抚过案上鎏金错银的臂钏——那是武惠妃临终前死死攥着的太平公主旧物。 烛火突然爆出个灯花,映得屏风后转出的身影恍如鬼魅。 "抬头。" 杨玉垂首跪在冰凉的青玉砖上,鲛绡披帛下的鳞片随着呼吸翕张。 她刻意将发髻梳成武惠妃惯常的堕马髻,耳后未愈的鳞痕却渗出星点蓝光。 "倒比寿王成婚那日更肖似太平姑母。"李隆基突然轻笑,玄色常服领口微敞,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。 那是先天二年诛杀太平余党时留下的箭伤,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。 鎏金盏掷地的脆响惊飞檐下守夜的白鹇,杨玉腕间鲛珠链应声而断。 皇帝赤足踩过满地乱滚的珍珠,绣着十二章纹的袜套沾满武惠妃灵前的纸灰,伸手捏住了杨玉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来。 杨玉嗅到他袖口沾染的熏香气息——停灵的惠妃棺椁前香烛未停,帝王身上却是一点气息都没有沾染,可见帝心凉薄。 他竟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。 杨玉忽然想起三日前李琩指尖的颤抖,少年亲王为她系上披风时,玉佩穗子缠住了她新生的鳞鳍。 "陛下容禀......" 她的尾音染上鲛人特有的空灵回响。 只见皇帝瞳孔骤缩,那是他忆起七岁那年,掖庭老宦官讲述则天皇帝驭鲛人开海路的传说时的神情。 龙纹匕挑开她鲛绡外衫时,武惠妃的孔雀裘正从屏风后滑落。 李隆基的呼吸突然粗重,刀刃沿着杨玉脊背游走,在鳞片与肌肤交界处刻下血痕, "当年姑母在太液池宴饮,鲛人舞姬便是这般装扮......" "朕当年就见识过,鲛人蛊惑人心的能力,你少在朕眼前演这种把戏。" 刀尖突然刺入她腰间软鳞。 剧痛让杨玉尾椎窜出半截鱼尾,蓝血溅上李琩昨日送来的《孝经》。 她瞥见皇帝喉结滚动,那是猎户见到濒死白鹿时的饥渴——三十年前他持弓追猎太平公主亲信时,掖庭墙上也溅着这般色泽的血珠。 "琩儿倒是孝顺。"李隆基突然攫住她手腕,将沾血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箭疤,"连教你说的话都透着股懦弱气。" “子不肖父。” 倒是更像李隆基那懦弱无能的父亲——李旦。 "寿王待你可好?"皇帝突然发问,玄色袍角扫落案头祭奠用的白菊。 杨玉攥紧袖中李琩塞给她的鲛珠香囊,那是他今晨偷偷系在她腕上的:"殿下仁厚......" "仁厚?"李隆基嗤笑着起身,金线绣的龙爪几乎踩到她曳地的鲛绡裙,"朕像他那般年纪时,已经提着逆党的头颅进献姑母了。" 他猛地掐住她下巴,迫使她抬头,"你这双眼倒是比惠妃更像太平姑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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